麻黄的铁汉柔情
公元前202年，项羽被刘邦的各路重兵包围，兵少粮绝败退垓下，夜间四面楚歌，项羽置酒于帐中，饮后慷慨悲歌，演一曲霸王别姬：“力拔山兮气盖世，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！虞兮虞兮奈若何！”虽然有充满了悲凉和无奈，但是仍然体现了项羽这位铁汉心中的那种不舍的柔情；另外一位刘邦也是一名猛士，“大风起兮云飞扬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！”当然了这位铁汉还有韩信、张良、萧何的辅助，也有吕后作贤内助。这两位铁汉都有柔情之处，为何最后结局不同，值得思考。
这让我想起前几天无锡经方论坛中听了几位老师对葛根汤、麻黄附子细辛汤、麻杏石甘汤的详细讲解，虽然这几张方平时门诊用的也不少，但是听课后收获和启发仍很大，其中一个让我思考的是需要重新认识麻黄剂中的麻黄。麻黄自古就被认为是虎狼药物，张仲景麻黄类方有近30首，有人形容麻黄的性格应该是“一万年太久、只争朝夕”，其作用常常一时即能见分晓，而麻黄人实际就是一位壮汉，脉象常常是有力的，并无器质性心脏病。也可以说麻黄本身就是一个铁汉，可散风寒、发汗、宣肺气、利水肿、平喘咳，并且作用强劲，可以治疗张飞、李逵之人患的风寒感冒或者水湿泛溢。
那又如何显示他的柔情呢？单独的个体难以显示出情感，这就需要有配伍，配伍后麻黄的性情也会发生改变，这也体现了中医方剂配伍中君臣佐使的概念。临床上药物配伍得当就是一首成功的有效方剂，配伍不好可能带来灾难，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使用经方时需要辨方证、辨人、辨病三者统一。
今天就看看麻黄这位铁汉身边给他带来柔情的两个女人，一个是石膏，一个是甘草。
1.麻黄与石膏配伍
在实际上麻黄与石膏同用，麻黄主外、石膏主内，石膏可制约麻黄过于宣散。张仲景将两药合用，温寒、升降、散收，相制而又相成。这个配伍就是刘邦配伍吕后，在不同时期两者的发力不同，也就是剂量不一样，起到的作用也不一样。
麻黄与石膏配伍首先想到的就是麻杏石甘汤，167条“发汗后，不可更行桂枝汤，汗出而喘，无大热者，可与麻杏石甘汤。”方中用麻黄不在发表，而在宣肺平喘，用石膏在于清解肺中之郁热。
另外一个就是大青龙汤了38条“太阳中风，脉浮紧，发热恶寒，身疼痛，不汗出而烦躁者，大青龙汤主之”，方中麻黄宣肺发表，石膏清泄肺热而除烦躁。
再有一个方剂是《金匮要略》中治疗风水的越婢汤：“风水恶风，一身悉肿，脉浮而渴，续自汗出，无大热，越婢汤主之”方中石膏清宣肺胃郁热，麻黄发汗宣散水湿，二者相配，一温一寒，麻黄得石膏则辛散之性大减，石膏得麻黄则发越水中之郁热，使宣肺利水之功更强。
2.麻黄与甘草配伍
麻黄配伍甘草，甘草起到调和作用，同样可使得麻黄不至于用力过猛，当然两者也有一定的协同作用。《神农本草经辑注》言甘草“得中和之性，有调补之功，故毒药得之解其毒，刚药得之和其性，表药得之助其外，下药得之缓其速”。李杲认为甘草“其性能缓急，而又协和诸药，使之不争”，作为虎狼之药的麻黄的确需要甘草这样的一个助手，使得麻黄这个铁汉充满着柔情，就是祛邪而不伤正气、并能和配伍的药物关系和谐。
张仲景的方剂中除麻黄附子细辛汤、半夏麻黄丸、厚朴麻黄汤、千金麻黄醇酒汤外，其余大部分麻黄类方中配伍了甘草，可见麻黄与甘草的配伍为仲景所常用。如“太阳病，头痛，发热，身疼，腰痛，骨节疼痛，恶风，无汗而喘者，麻黄汤主之”，麻黄汤中麻黄协同桂枝、杏仁解表、平喘，如果不用甘草此三药的关系可能不能调和，各自职责就不能明确，并且麻黄宣散、发汗作用得不到控制。
《金匮要略》中麻杏苡甘汤提到“病者一身尽疼，发热，日哺所剧者，名风湿。此病伤于汗出当风，或久伤取冷所致也，可与麻杏苡甘汤”。这里面使用的甘草有争议，一般认为其既可缓和麻黄燥烈之性，而且能益脾胃培土制水，土旺生金，使肺气恢复而通调水道，两药相配则能津液代谢。另外，麻黄加术汤、越婢汤、甘草麻黄汤等方中麻黄与甘草相伍，亦有此意。但是需要注意的是甘草味甘，可能会助湿，因此麻黄与甘草配伍主要还是起到调和作用，使得水湿缓慢去除，这也充分能体现麻黄的柔情。
《伤寒论》167条曰：“发汗后，不可更行桂枝汤，汗出而喘，无大热者，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”。方中麻黄性温，宣肺平喘；甘草培土生金以和肺气，使宣降药不伤肺气，同时，甘草具祛痰止咳之功，故两药相配则标本兼治，止咳平喘，同样也存在预防麻黄发散过度的作用。另外，小青龙汤、小青龙加石膏汤、越脾加半夏汤等方中麻黄与甘草相伍起到相似作用。
反过来还有麻黄不配伍甘草的方剂，常用的如麻黄附子细辛汤，《伤寒论》301条:“少阴病，始得之，反发热，脉沉者，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”。麻黄附子细辛汤主治少阴病兼表之重证，如果配伍了甘草，药物作用缓和了，疾病预后会延迟。这就是早年的项羽，“有志者，事竟成，破釜沉舟，百二雄关终属楚”说的就是他，而最终项羽的失败源于这位铁汉的固执，没有得到约束，缺乏智慧的柔情。
再看看麻黄类方中的起到臣佐作用的药物，一个好汉三个帮是成功的必要条件，同样铁汉也需要内部和谐以及相关的约束来支撑。总之麻黄作为英雄铁汉，其柔情需要一定药物配伍、应该使用合适剂量、并且治疗恰当病人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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